By | 2023年8月13日

虽然事情后来被证实是假的,但意大利在某种程度上倒的确是温州商贩和偷渡客的迦南地。

温州人的意大利梦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算改革开放催化出的经济移民。

落脚之初,根基尚浅的温州人抱着「宁肯睡地板,也要做老板」的决心,只从事服装、皮革、餐饮领域的工作。

「第一代移民」以近乎病态的牺牲精神拼命工作,实现了从还清偷渡费用、攒下第一桶金、到结合乡土关系借贷创业做老板的阶层跨越。

在过去40年里,他们大部分集中在一座人口只有20万左右的小城——普拉托。如果说意大利是温州人的第二故乡,那么普拉托之于他们,便是神圣的君士坦丁堡。

普拉托又被誉为「欧洲快时尚品牌之都」,因为发达的纺织业土壤,它吸引了一代又一代温州人前往。

根据普拉托市政府发布的数据,截至2019年当地共有24906名持合法身份居住的华人。再算上滞留的「黑户」,那总数得有5-6万,相当于每4个人里就有1个中国人。

而在这颇具规模的华人群体中,来自温州,尤其是瑞安及文成地区的人又占到总数的近6成。

上世纪90年代初期,普拉托土著对看似谦逊内向的温州人还很有好感,毕竟当地庞大的手工行业需要任劳任怨的廉价劳动力。然而当聪明的温州人逐渐熟悉西方那套理论并开始筹办自己的企业后,懒散的意大利人慌了。

到2008年时,当地已建成3000多家中资企业。在「拿利润换市场」的经营方针下,这些不讲武德的「鲶鱼」成功吃掉普拉托9成以上的服装加工业务。为了节约成本,他们还只从中国进口布料,彻底打破了该地区旧有的来料加工格局。

眼看意大利血统的纺织、服装企业三路全破,只剩下一颗孤零零的残血水晶,意大利当局开始更频繁地以偷税漏税及非法用工为由,不定期对中资企业展开大规模突击检查。

据统计,截至2015年普拉托的中资企业不降反升,达到5000多家。而早已把普拉托当成海外飞地的华人在面对警方搜查时,也不再一味退让。

2016年,600多名华人在抗议活动中,高举「This is China, not Italy」的硬核横幅,有些人甚至喊出了「意大利人滚出普拉多」的逆天口号。

和其他国家的华人帮派一样,这群人控制着地盘内华人圈子的偷渡、走私、卖淫、洗钱、赌博等黑产。

但不同于窝里横的废物同行,武德充沛的普拉托温州帮敢为了自己老乡,跟当地混混和意大利黑手党拼枪法。更夸张的是,他们还成功干跑所有对手,成为当地势力最大的帮派。

然而,温州帮派再怎么压制意大利黑帮、「保护」华商利益,也无法改变他们的暗黑底色。

由于一家独大,目中无人的温州帮逐渐把普拉托一带的营商、治安、旅游评级越搞越臭,以至于好人坏人全都叫苦连天,恨不能把他们挫骨扬灰。

最后,忍无可忍的意大利警方在2018年1月18日那天出动三位数警力,突击逮捕了当时的温州帮教父——张乃中。

虽然几天后检方因证据不足释放了他,但意识到社团也需要进行产业升级才能跟上历史进程的张乃中决定洗白手下黑产,进军化妆品、奢侈品、时尚品等合法的暴利行当。与此同时,他们还积极投身公益、慈善事业,以此改善社团糟糕的名声。

2020年意大利因疫情遭重时,政治嗅觉敏锐的温州帮就出人、出钱、出力,上演了一出完美的社团公关。

今天,温州帮已褪去浑浊的底色,变成用脑子收割财富的正经商帮,以张乃中为首的老一代话事人则被更懂资本运作的温州力量取代。

或许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浙江是一个地势平坦的鱼米之乡,但事实上省内有不少知名县市都位于闭塞的内陆,如金华、义乌、丽水、青田。

糟糕的地理位置最终形成人多地少、土地矛盾激烈的僵局。为了谋生,当地人只能扎堆出海换一种活法。

之所以选择意大利,主要是因为该国闻名于世的传统手工、服装、皮革、轻纺业与浙江擅长的产业更对口。

仅在1986-2020年间,该国政府就曾多次颁布特赦,使几十万非法移民获得合法身份。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西班牙,所以那里也生活着数万温州人及青田人(青田历史上曾属温州,文化习俗接近,因此欧洲的青田人对外常称自己为温州人)。

截至2021年,持意大利居留许可的中国人已接近28万,其中多数为温州人和青田人。

40年来,他们秉持一人出国、全家跟上;一家站稳、全族投奔的方针,相互扶持,聚沙成塔,最终成长为亚平宁半岛上一股不可忽视的移民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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