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 2023年7月13日

1945年3月初,哈特曼奉命到莱希费尔德接受Me-262喷气式战斗机的转飞训练。他的长官是空军最富传奇色彩的人物之一——时任第2战斗机补充联队3大队大队长的贝尔(Heinz Baer) 少校。贝尔参加过二战中所有战场的空战,他的220次空战胜利中有120架是英美战机(仅次于马尔塞尤),有16架是驾驶Me-262喷气式战斗机取得的战果。贝尔眼下的任务是把空军最优秀的一批飞行员训练成合格的Me-262战斗机飞行员。

大约在3月末,加兰德到莱希费尔德基地探视,除了解转飞训练的进展外,可能还想顺便挖几个人到组建中的JV-44专家中队。加兰德见到哈特曼时曾风趣地说自己“现在是一名中队长了”。哈特曼则依然毕恭毕敬地答道:“我听说了,我的将军。”加兰德诚邀哈特曼入队,但后者很清楚,在群星璀璨的JV-44里,他还是那个不到23岁的“娃娃”,真正属于他的天地,还是尚在东线大队里,他多少还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哈特曼向加兰德表示,在这么多年长资深的高级军官和前联队长面前,自己只怕又要从僚机做起。闻听此言,加兰德便不再继续坚持或强迫哈特曼。

次日, JG-52的联队长格拉夫发来急电,要哈特曼立即回去接管面临巨大压力的第1大队。格拉夫的来电非常及时,哈特曼两天后遇到到访的战斗机部队总监戈洛布上校时,用这份电文表明了自己坚持返回东线的心迹和理由。戈洛布与加兰德素有积怨,JV-44的组建过程中他曾试图阻止加兰德随意挑选王牌,只不过由于希特勒的直接干预, 加兰德才在短时间内聚集了一些出色的飞行员。哈特曼现在主动要走,还有格拉夫的急电催促,他焉能不顺水推舟?结果,这个决定造成了哈特曼此后命运的完全逆转。

加兰德战后曾后悔地表示,自己最遗憾的就是当时未尽全力说服哈特曼留在JV-44,以至于让他在苏联战俘营中徒受10 年炼狱。而哈特曼本人也曾坦承:“多年后我意识到,如果留在JV-44, 我的命运无疑将完全不同。”不过,在1945年3月末的料峭春寒中,哈特曼无疑觉得自己做出的是正确的抉择,他一心向往的还是返回大队并与战友们同生共死。

此时哈特曼所部的驻地位于捷克的哈夫利奇库夫布罗德(德语称Deutsch Brod),负责为舍尔纳中央集团军群的最后挣扎提供支援。布拉格的上空不仅有美军性能超群的“野马”战斗机,还有苏军成群结队的轰炸机和护航战斗机。

哈特曼曾接到命令阻截轰炸布拉格的苏军轰炸机机群,当时他在空中发现了约30架“波士顿”和Pe-2轰炸机,上方另有25架雅克-11和P-39战斗机护航。就在思忖是否发起突袭之际,他瞥见了另一群战机——美国人的“野马”战斗机编队正在驶来。“野马”的高度介于德军和苏军护航战斗机之间,而对手们都还没有发现德国人正在高空窥视。美军和苏军的飞行员还在相互打量时,背靠太阳且有高度优势的哈特曼决定发动突袭。他与其僚机开始向下俯冲,打算先冲散美军机群,然后从苏军战斗机和轰炸机编队里穿过,采取“打完就跑”的策略进行攻击。哈特曼在俯冲中逼近最后面的1架“野马”,迅速命中了这个毫无戒备的对手,另1架“野马”也同样稀里糊涂地被打落。电光火石之间,哈特曼冲过苏军战斗机编队,瞄准1架“波士顿”轰炸机开火,但对手并未坠落。

哈特曼和僚机把美军和苏军的编队冲得七零八落,但也不敢恋战,于是迅速脱离战场。回望时,哈特曼看到了难忘的一幕:苏军和美军飞行员都没有意识到展开偷袭的是德军,还以为是对方发起的攻击,于是两家开始大打出手!苏军轰炸机飞行员见状感到恐慌,胡乱扔下炸弹后匆匆撤离了战场。哈特曼还看到有3 架雅克-11冒着浓烟摔下,美军那边也有1架“野马”摇摇欲坠。看着这出其不意的一幕,哈特曼忍不住哈哈大笑。或许,这是他1944年6月与“野马”战斗机初次交手后,对付“野马”们时最轻松的一次经历。

4月25日,哈特曼的战绩达到351胜,但战争结束的日子已屈指可数。5月8日,哈特曼奉联队长格拉夫的命令执行最后一次任务,在侦察苏军推进的方位时,他在空中击落了1架雅克-9战斗机,当时那名飞行员正向地面部队绕圈致意, 完全未料到自己会在停战日成为哈特曼的第352个牺牲品。哈特曼着陆后,忠实的默腾斯准备给战机加油,但哈特曼平静地直视着他的眼睛,轻轻摇摇了头——一切都要结束了,“金发骑士”也好,“南方黑魔”也罢,执行过1404次飞行任务的哈特曼不再飞了。

哈特曼向格拉夫报告了距哈夫利奇库夫布罗德最近的苏军的位置,后者则交给他一份来自第8航空军指挥官赛德曼中将的命令,只见上面写道:“令格拉夫和哈特曼立即飞往多特蒙德向英军投降。JG-52所有其他人员一律就地向苏军投降。”格拉夫对哈特曼说:“将军不希望咱们落入苏军手中。他知道两个钻石骑士勋章得主落在苏联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你我加起来差不多击落了550架苏军战机。他们可能会把我们背靠墙当场枪决。”哈特曼反问道:“长官,那我们服从赛德曼将军的命令吗?”格拉夫摇摇头, 接着说道:“我们这里有2000名老弱妇孺,他们都是联队官兵的亲属或逃过来的难民,都是些手无寸铁的平民。你认为我会跳上战机飞往多特蒙德,却把这些人扔在这里吗?”哈特曼表示同意联队长的意见,他们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两人决定既不服从赛德曼将军的命令,也绝不向苏军投降,而是带着大家向西,寻求向美军投降的机会。

(上图)摄于1945年4月17日的哈夫利奇库夫布罗德,哈特曼在战争期间最经典的一幅照片,他在当日收获了第350胜,身后是他的Bf-109 K4战斗机。

格拉夫要求哈特曼负责摧毁剩下的25架战斗机和所有弹药,办完这一切后,JG-52第1 和第3大队、格拉塞尔少校的JG-210联队、第9轰炸机联队10中队的官兵以及大队平民,在格拉夫和哈特曼的带领下,向西朝着伏尔塔瓦(Moldau)河方向赶去。下午晚些时候,这支队伍遇到美军第3集团军的几辆坦克,他们很快被移交给美军第90步兵师。哈特曼等人被拘禁在四周环绕着铁丝网的临时战俘营中,虽然庆幸未落入苏军之手,但他们很快发现此处的条件非常糟糕,连着几天都没有供应食物。5月15日,哈特曼等战俘乘坐卡车来到一处空旷的开阔地,就在大家惊魂不定之时,长长的一列军车从另一个方向开了过来,哈特曼眼尖地发现,这些车辆发动机的罩子上绘有红星图案——美军把他们移交给了苏军!

战俘们的所有个人物品连同尊严一起被剥夺得干干净净。5月16日,战俘队伍开始缓慢地向东移步, 无人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将会是哪里。格拉夫下午听说哈特曼突然消失了,不过,两日后的清晨,哈特曼又出现在大家面前,全身上下肮脏不堪, 到处都是青紫色的瘀伤,看起来也非常沮丧。哈特曼说,他在16日下午乘看守不备,跳入路边的灌木丛中躲了起来,随后在路上连躲带藏地折腾了整整两天,最后不幸又被老百姓认出来,于是再度成为苏军战俘,开始了长达十年的炼狱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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